时光游走在指缝间，不经意中似乎又错过初夏时节聆听树木的吟唱。春天的树是稚嫩的，夏天的树是浓烈的，唯有初夏的季节，树木如二八的豆蔻年华，新鲜的绿色带着明亮的光，清新、明丽，让人欣喜。初夏草木长，夏雨洗青山，一场夜雨过后，空气中弥漫着树木特有的味道，而呈现在眼底的树影，透着莹莹的绿意，是那种积淀着生机与活力，饱满而深沉的绿。

看树，会因季节和地点不同，而感触不同。看树木安静幽雅的面容，细品它的呢喃低语，便能在心中泛起的最美的涟漪。毕业三十年后重回母校参加培训班的时候，校园里有一些树已经不见了，新的建设导致了它们的消失，某种气氛也就随之不再。虽然新改造的校园比过去扩大了不少，绿植种类也增添许多，但缺少了深邃的味道。掩映在侧柏中央的图书馆已被停车场替代，参天的柏树早已了无踪迹，毫无生机的水泥路面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。很怀念那座满是青苔，石板铺地的院落。正午过后，细碎的阳光洒在地上，偶有蝉鸣蛙叫的清幽庭院里总会有三两个坐在石凳上看书的同学。清风拂过，树影婆娑，松柏的清香和着书卷的墨香，即使一页书不看，稍坐片刻也挺好。想来那些伫立在图书馆周围的树木，一样在感受文气氤氲。庆幸的是宿舍楼下的那几株法国梧桐依然站在原地，一眼望去总是能与校外的树木区别出差异。几十年来他们迎来送往一张张青春飞扬的面庞，浸染于校园内特有的氛围中，在喧嚣中沉淀，在沉淀中静思，身上便洋溢出拙朴厚重的韵致。

盛夏时节，我依然准时赶赴一年一次与古树约会的地点。古树是村落的旗帜，长年累月耸立在田间村头最显眼的位置，经历过无数的风雨洗礼，吸日月之精华，得天地之正气，如同祖先那般苍老，不吭声也能受到世人的敬仰。古树的树洞都特别大，储存了自己和一村人的秘密。而今，古树的寂寞如同村子的寂寞，树洞也越显得空洞，人们到远方去，把秘密也带走了。反倒是像我一样与树有缘的人，定期前来拜谒，倾听枝丫和树叶的窃窃私语，慢慢读懂它的过往与沧桑。看古树的次数多了，你会发现古树大抵内含奇倔兀傲的硬气，与枝叶的柔和青绿表里不一，就像一位眉清目秀的江南文士，看似文弱，实则有绵里藏针之美。

在许多人眼中，那些高低错落的树木不过是在填充着视觉中的空白，对一棵树一般不会有依恋和期待或者情感，以为它就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存在。但我觉得树是天地之子，时而静止，时而晃动，汲取着大地的精华，将地球的能量释放于天宇。在春夏秋冬的陪伴下，接受日月星晖的沐浴，在笃定沉静中不断地长高、长大，变得厚实、强大，踏踏实实向上生长，使人由俯视到仰望。我想，树的心中一定有诸多美好的憧憬和念想，它渴望走出去，走过山川河流，挣开桎梏，看一个不一样的世界。但终究无法离开厮守的土地，或许它从落地生根的刹那就知道自己的职责。于是，风便成了树最知心的伙伴，它的情绪和意念通过风的推搡，摇晃着身子，摆动着叶子，顶天立地站成了天地间执着的坚守。

与树木结缘始于工作，而现在却成了一份无法割舍的情感。也许是注定的一种缘分，爱树木，是自己一成不变的执念。行走在被夏斟得太满的季节，看风起，听树语，瞬间感受到这便是溢进生活里的诗。（裴正晔）

编辑：赵国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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